收藏本站 | 帮助 | 微博   微信 您好,欢迎来到旭途旅游网,中国高端私人订制旅游品牌之一!始于2003年  登录 | 免费注册

028 66000601

您当前所处的位置:首页 > 重庆旅游 > 长江三峡旅游 > 人文地理

《高唐赋》为“三峡第一赋”

来自:长江三峡


    三峡探奥•之三十七
    刘不朽
  三峡之奇峰峭壁忽然间展现在人们的面前,难免给人以锋芒毕露和太过阳刚之感;然而幸有柔云轻雾飘渺其间,才使得峡山显得如此妩媚多姿。峡江之水自天上来,怒浪千层,惊涛拍岸,人们置身惊涛骇浪之中,难免有几许惶恐几许不安;幸而常有一阵阵江风西来,带来一阵阵淅淅沥沥的细雨,用潇洒的笑声和温情万种的韵律,抚摸着滋润着旅客、游子的心田。曾记得古代骚人墨客游历三峡时,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三峡的云和三峡的雨,唐代诗人元稹在《离思•五首之四》中这样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据说这是元稹为悼念亡妻韦丛而作,诗中以巫山之云比喻他对爱妻无限眷念之情——除却巫山之外,对其它的云不屑一顾。诗人之挚爱与真情可谓感人肺腑!唐代的另一位大诗人李商隐到过三峡,他对峡中的雨有着深刻的感受,在《夜雨寄北》一诗中写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古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寄北是诗人在三峡途中寄给在北方的妻子或朋友的诗。连连绵绵的秋雨笼罩着峡江夜空,淅淅沥沥的雨水涨满了峡边的水池,对亲友的思念之情因巴山夜雨而愈加浓烈,期望有机会与他们相聚巴山剪烛夜话,一句“却话巴山夜雨时”,寄托了诗人对三峡雨的深情爱恋,读来韵味无穷。

  诗人们为何对峡中的云和雨如此钟情眷念而难以忘怀?究其原因不外两点:其一、作为自然现象的云、雨,乃是三峡地区最具特色、最富诗情画意的自然景观。气象学“云”的概念为“悬浮在空中的大量水滴或冰晶组成的可见聚合体。主要由水汽在空中冷却凝结所致。”(1)三峡地理位置位于我国中亚热带湿润地区,空气湿度相对较大,达60~ 80%,因此云聚相对较多,上游的重庆因多雾而称之为“雾都”。有关气象调查统计资料表明:三峡库区的年降水量为1000~ 1300毫米,高于同纬度的中国东部地区。其二、三峡中多云多雨的自然现象,经古代骚客诗人们的文字渲染而形成一种具有独特文化内涵的“云雨意象”。杜甫的《咏怀古迹•五首之二》道出了其中的原委:“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然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诗中所写的“云雨荒台”,就是战国时代著名楚辞作家宋玉《高唐赋》中所写的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高阳台。“云雨”一词,源于赋中巫山神女那段“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的自叙。“一自高唐赋成后,楚天云雨尽堪疑”(李商隐诗)。自宋玉《高唐赋》问世之后,三峡中的云雨已不再单纯是自然现象,有学者认为宋玉此赋奠定了中国文学的“云雨”经典意象。
  笔者冒昧提出宋玉的《高唐赋》、《神女赋》为“三峡第一赋”之说虽属新说,但并非妄说。考查历史上最早在作品中反映三峡社会生活的当属出生在西陵峡的屈原,屈原的《桔颂》、《九歌》、《山鬼》等作品,多取材于三峡的现实生活、神话传说与民族习俗,但纪实性的以三峡为实体正面赞颂三峡的作品却未有见。宋玉出生的年代稍晚于屈原,传说为屈原的弟子,文学史上皆以“屈宋”并称。他所创作的“两赋”(《高唐赋》和《神女赋》),不仅完全取材自三峡地区流传的神话和自然生态环境,而且首次在作品中点出了峡中的地名巫山、高唐(观)、阳台和神话人物巫山神女。尤其在《高唐赋》中用华美的辞章铺叙了巫山一带的地形地貌、雄奇的峰山、险峻的流水以及丰富的植物,动物资源等壮丽的大自然景观,可谓开创用赋体正面赞颂自然三峡之先河,称之为“三峡第一赋”是当之无愧的。
  宋玉“两赋”的文化内涵丰富而深厚,特别是其中保存了许多两千多年前三峡地区的自然信息与社会信息,对于我们研究古代三峡的自然生态环境、民族风俗与宗教信仰等方面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继屈原而崛起的宋玉,被认为是我国赋体文学的开山始祖,对后来“汉赋”的形成与发展有着很大的影响。他在文学艺术上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古今学者对宋玉的研究已经取得了许多可喜的成果。本文不涉及对宋玉及其作品的评价,只是仅就其《高唐赋》中所展示的三峡地区的自然风物、动植物分布、巫山神女神话之内涵作一些文化诠释,以就正于方家学者。
《高唐赋》中景物描写之生态学价值及其它
  宋玉的“两赋”是在内容上相互衔接的姊妹篇,两篇赋都是写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爱情故事,但侧重点不同:《高唐赋》以写景为主,大量笔墨用于描写巫山地区山水风物;《神女赋》主要写人,即塑造巫山神女的美丽形象。《高唐赋》虽在开头叙述了楚王梦中与巫山高唐神女艳遇之事,但篇幅甚短,主要篇幅用于写景,所以钱钟书先生说:“此赋写巫山风物……当入《游览》门。”这话虽是针对《文选》将其列入《情》门而说的,但却是道出了《高唐赋》是一篇用赋体写作的山水文学作品的实际情况。
  杜甫诗云:“巫峡日夜多云雨”。作为自然现象的云、雨,与三峡山水溶为一体,成为峡中最富象征性最具特色的自然景观。《高唐赋》开篇即写巫山云雨,写“云气”之 “变化无穷”,写云忽而“扬袂障日”,如驷马在空中奔驰,引来一场风雨交加……将读者带入迷朦神秘的境界之中。接着,宋玉用酣畅的笔墨全方位、多层次、多角度地描绘了三峡巫山一带的峻山险水、佳木芳草、珍禽异兽,以及方士云集于此地而进行的狩猎、祭神活动的宏大场景。尽管在描叙中不免有文字上的渲染与夸张,但《高唐赋》仍然为我们描绘了2000多年前三峡巫山地区地理环境与自然生态的一幅真实图画,这对我们了解和研究古三峡气象学、生态学层面的人类生存环境、原始自然生态的面貌与历史变迁等诸多方面,有着十分珍贵的史料价值。
宋玉是同楚襄王“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的。当然,在云梦泽即使是站在高台上,也无法望见巫山高唐景物的,宋玉的描述缘于他对三峡的熟知与深切感受。因此,宋玉用了极其精炼的文字和一系列极限性的形容词对巫山高唐地区的山水风物进行了概括性的描述:“高矣显矣、临望远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应该说,这种描述是符合三峡巫山一带自然地理的客观实际的。据《巫山县志》(1991年版)记载:“县境系大巴山、巫山、七曜山三大山脉交接部。巫山山脉矗立东南……大巴山山脉亘峙北部……七曜山山脉横亘中部……上述山脉组成了县境山地;山地总面积97%以上。”“县境1500米以上的山峰33座”;“巫山山脉在本境北起巴雾河……向南西绵延,直达湖北咸丰;东入巴东,西进奉节。山脊海拔1500~2500米。”境内大巴山之“最高峰太平山,海拔2680米。”这在江汉平原、云梦泽生活的人们视野里,真可谓“高矣显矣!”“巫山赫其无畴兮!”巫山县地质构造复杂,主要表现在“褶皱构造”、“断裂构造”和“节理裂隙”,因而形成山势陡峭、峰高岩陡、谷幽涧深、沟壑纵横,地形高差悬殊,正如赋中所描写的那般:“盘岸灒土元礻辰陈皑皑,磐石险峻,倾崎崖聩,岩岖参差,纵横相追……”水资源的丰富与多样性,是巫山自然环境的另一大特色。县志载:境内水域面积约占幅员面积3%,但河流切割密度大,“长江自西向东,横切县境中部,支流发育。”境内溪河密布,共有大宁河、马渡河等54条溪流,呈树枝状遍布全境,山间岩畔处处瀑飞泉涌,蔚为壮观。“登巉岩而下望兮,临大阺之禾蓄水。遇天雨之新霁兮,观百谷之俱集……滂洋洋而四施兮,蓊湛湛而弗止。长风至而波起兮,若丽山之孤亩;势薄岸而相击兮,隘交引而却会……水澹澹而盘纡兮,洪波淫淫之溶氵裔;奔扬涌而相击兮,云兴声之霈霈……”正是巫山清幽秀丽而又雄浑凶险的自然水景观之真实写照。三峡地区的现代地貌形态,在距今约4000万年的喜玛拉雅造山运动后基本形成,虽然晚近时期仍处在运动状态中,但地貌形态同战国时代大致相同,两千多年来人类的活动和自然灾害尚不足以改变其基本面貌,因此,《高唐赋》中所描述的巫山山水自然景观,现代人读来颇有熟悉和亲切之感。

  用“万物祖矣”来表述三峡巫山地区动植物物种分布之广泛与丰富,虽稍显夸张但不失其真实。三峡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使它成为第三世孑遗物种的“避难所”和天然动植物园。巫山东北部与神农架原始森林毗连,有着保持较完好的原始生态系统,是许多原始珍稀物种的基因库。“玄木冬荣,煌煌荧荧,夺人目精,烂若列星……榛林郁盛,葩华覆盖。双椅垂房,纠枝还会……绿叶紫裹,丹茎白蒂,纤条悲鸣,声似竽籁……”这是有关各种树木和森林景色的描写。“玄木”当为四季常青之枝,其叶革质而富有光泽;“椅”系木桐子,果实累累;“榛”是三峡多见的树种,兴山高原上有地名“榛子岭”,因遍生榛树而得名;绿叶紫花,红茎白蒂的不知为何种花木,料想也是奇花异木之类。楚人对香草情有独钟,赋中展示了 “芳草罗生”:秋兰、白芷、蕙草、江离、射干、揭车……在山地上丛生、一片片艳丽多姿的芳草香花世界。这说明战国时代巫山一带林木繁茂,满山花果,遍地芳草,森林与植被的复盖率很高,原始生态保持良好,优美的自然环境使宋玉“感心动身”,迴肠荡气……放眼现代之巫山,已难见这如诗如画的绿色世界,不免有今不如昔之嗟叹!
  《高唐赋》中所描述的动物,主要为棲息在丛林中的禽鸟和“乘渚之阳”(江中的小洲)的鱼鳖之类。水中之鼋、鼍鱼亶、鲟等水生动物,在《楚辞》中多有所见,当是当时长江三峡之特产,惜现代人已难见其踪影。所述之鸟类皆是百鸟中之佼佼者:王睢、黄鹂、正冥、楚鸠、姊归、思妇、垂鸡……“正冥”为何鸟?古今注家均未能解;“王睢”、“楚鸠”当即《诗经•周南》中的“关关睢鸠”;“姊归”即“子规”鸟,与秭归县名的由来有关; “思妇”鸟之名缘于民间传说,《文选》注云:“昔有思妇,登北山**望,愁思而死,因以为名。”猜想此鸟的叫声一定凄怆婉转。“垂鸡高巢”之垂鸡,可能属雏鸡一类,但筑高巢而居的雉鸡现代不见有传。赋中所述之飞禽皆为珍稀鸟类,可见古代三峡乃是珍禽异兽之故乡。据《巫山县志》载:境内现生存分布的各种禽鸟仍有百余种之多,但未见有《高唐赋》中所描述的珍鸟。荀子曰:“山林茂而禽兽归之”,“树成荫而众鸟息焉”;“川渊枯则鱼龙去之”,“山林险则鸟兽去之”。(2)两千多年来,由于人类缺乏环境意识而造成对自然生态环境、特别是对森林资源的毁坏,加之气候变迁与自然灾害,三峡地区的植被覆盖率与森林面积较之古代大大降低,致使许多珍稀物种随之消失、灭**。现代人应从《高唐赋》中获得有关生态学方面的有益启示。
  古今学者对《高唐赋》的艺术成就评价甚高,多认为此赋全面展示长江三峡自然景观极富独创性,堪称中国山水文学之祖。但也有学者认为宋玉作品的基调是“劝百讽一”,《高唐赋》明写山水风物,暗含“曲谏”之意。宋玉侈说巫山风物,其用意在于规劝襄王不要放弃巫郡、黔中郡。明•陈第在《屈宋古音义》中指出:“按《高唐赋》,始叙云气之婀娜,以至山水之嵌岩,激薄、猛兽、麟虫、林木、诡怪、以至观侧之底平、芳草、飞禽、神仙、祷祠、讴歌、田猎,匪不毕陈,而终之以规谏。”章炳麟《菿汉闲话》对此作了更进一步分析:“盖巫、郢一航可达,所谓‘朝辞白帝,暮宿江陵’,楚上游之险,惟在于此。怀王虽被留,犹不肯割以予秦;襄王既立,宜置兵戍守,而当时绝未念及,故玉以赋感之。”(3)
巫山、高唐观之地望小考
  唐代诗人于氵贲《巫山高》诗云:“何山无朝云?彼云亦悠扬;何山无暮雨?彼雨亦苍茫。宋玉恃才者,凭云构高唐……”楚襄王梦中与巫山神女艳遇的故事是虚构的,但作为地名的“高唐”却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宋玉笔下的“高唐”、“阳台”究竟在何处?两千多年来,一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学者们意见的分歧,源于《高唐赋》中“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这两句话的理解不同。关于巫山、高唐、阳台的地望,主要有两种观点,即三峡巫山说和云梦泽巫山说。现代学者赵逵夫先生可算是云梦泽巫山说的代表,他认为:“先秦时楚人所说巫山,非今日长江三峡中的巫山。当时的楚王不可能到今日长江三峡中去游览,也不可能在那里立朝云之庙高唐之观。”“战国时楚人所说巫山在云梦一带,故登云梦之台,可以望见立在巫山的高唐之观。”“先秦时楚国的巫山,即神话中说的(指《山海经》)南姑射之山,地处汉水以南,长江北岸。”(4)楚国的云梦泽地望也是一个颇有争议的话题。现代版《辞海》“云梦”词条释曰:“云梦,古泽薇名……后世说法不一:一说本二泽,一名‘云’或 ‘云土’,一名‘梦’,以因近故合称‘云梦’;一说本一泽,省文则单称‘云’和‘梦’,全称则为‘云梦’;一说楚人名‘泽’为‘梦’,‘云梦’就是‘云泽 ’;一说江北为‘云’,江南为‘梦’;一说江南江北随处都可以叫做‘云’或‘梦’。据《汉书•地理志》等汉•魏人记载,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今潜江县西南)南,范围并不很大……据今人考证,古籍中的‘云梦’并不专指以‘云梦’为名的泽薇,一般都泛指春秋战国时楚王的游猎区。此区大致包括整个江汉平原东、西、北三面一部分丘陵山峦,南则春秋时兼有郢都以南的江南地,战国时改为限于江北……”云梦泽区域那么捉摸不定,楚时的高祖、阳台又在何处?唐代汉川县令裴敬、林钟任等人断言在汉川县南,初里山峦幽深秀丽,因在汉水之阳,山形如台,故名阳台山,山上有神女庙、神女石,下有阳台渡。赵逵夫先生所说“巫山在云梦泽一带”大概就是这一带吧。
     笔者反复研读《高唐赋》和战国时有关文献记载后认为:“战国时楚人所说巫山在云梦一带”之说是不能成立的。更与《高唐赋》所描述的山水风物不符。试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考证:
      其一、赋云:“游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不能理解高唐观就在云梦之台附近而举止可以望见。若高唐观就在眼前,楚王何不亲自去登临,却要宋玉“试为寡人赋之”?文学作品中之“望”有虚实、远近之分,实望、近望为可见之物;虚望、远望为在远方不可见之物。屈原《离骚》:“望崦嵫(神山名)而勿迫”,杜甫《秋兴八首》:“每依北斗望京华”等,皆属虚望和远望。否则,杜甫在峡中夔州如何望见千里之外的长安?赋云“临望远矣”,足以证明高唐观远在三峡之巫山。至于那时楚王可不可以到长江三峡游玩?从战国时代长江交通条件来看是可以的,“千里江陵一日还”难免夸张,但上水也不过两三日航程,况且楚王是“梦游”,是梦中同巫山神女幽会,富有梦幻色彩,有学者称两赋为“性梦文学”。
     其二、《高唐赋》所描述的巫山山水风物,既具有典型性又具有鲜明的地域性。赋云:“高矣显矣,临望远矣。广矣普矣,万物祖矣,上属于天,下见于渊。珍怪奇伟,不可称论”。这般奇伟的自然地理环境,这般险峻的山水气势,这般尚处于原始状态的生态等等,唯有三峡中的巫山地区可以当之。汉唐以来,诗人们以《巫山高》的形式对峡中之巫山作了形象精辟的描写:“巫山高不极”、“巫山高不穷”、“巫山与天近”、“巫山高高半天起”、“高唐与巫山,参差都相望”……这与赋中所云“惟高唐之大体兮,殊无物类之可仪比。巫山赫无其畴兮……”正好相互印证。试问在江汉平原云梦一带哪处找到如此高大险峻的山峦?再说水:“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长江三峡为百川汇聚之地,巫山一带两岸溪河纵横、上有飞瀑流泉,下有险滩深潭,不尽长江滚滚而来,怒浪千层,惊涛拍岸……这等壮丽雄奇、气势磅礴的水势,又岂是汉江、长江交汇之处可以比拟的?
     其三、“先秦时楚人所说巫山,非今日长江三峡中的巫山”之说,更是违背历史事实的。据《史记•楚世家》载:早在楚成王之世,已是“楚地千里”;“成王拓土益广,东近汝水,西抵巫山。”(5)《战国策•楚策一》载:“楚地西有黔中、巫郡。”巫郡郡治即在巫山。《史记•楚世家》载:“怀王至秦,秦闭武关,因留怀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怀王不许。及顷襄王立,二十一年,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楚襄王兵败,遂不复战……二十二年,秦复拔巫、黔中郡。”楚襄王时代,巫郡为秦、楚争夺的焦点,楚人所说之巫山怎么可能不是三峡的巫山而是云梦一带的巫山呢?所谓云梦一带巫山,根本不见诸史籍记载,只不过赵先生的推想而已。至于赵先生说:“《高唐赋》所说的‘巫山’,应即‘南姑射之山’。”尤其令人难以置信。《山海经》中多次出现有关巫山的记载,为何在《中山经》中将巫山改称为“姑媱之山”呢?于情于理皆为不合。关于楚人与巫山的关系,唐•杜佑所著之《通典》据史事作了这样的记载:“楚置巫山郡。秦昭王三十年,伐楚,取黔中、巫郡是也。汉为巫县,故城在今县北。有巫山及高郡山。即《楚词》所谓巫山之阳、高丘之岨也。”传说中的楚阳台、高唐尚有多处,除湖北汉川外,还有安徽濠州。宋•钱易《南部新书》载:“濠州西有高塘馆……有李和风者至此,又题诗曰:‘高唐不是这高唐,淮畔江南各一方。若问此中求荐枕,参差笑杀楚襄王。’”我们同样可以说:巫山不是这巫山!
  综上所述,宋玉《高唐赋》所描写的巫山,当是长江三峡中的巫山无疑,而高唐观、阳台就在巫山之阳。三峡巫山一带是一个既具有独特自然地理环境的地带、又是一个具有独特民族文化风俗的地域,自从三峡地区有人类活动的历史以来,它就鲜活地存在于古老的神话传说中,频繁地出现于先秦文献的记载中——这是任何一座山峦、任何一个地域所不能替代的。
“高唐”之由来及其文化涵义
  人们知道“高唐”这个深藏在三峡中的地名,大概都缘于拜读过宋玉的《高唐赋》。一个流行了两千年的地名,可算是很古老的了。但学者们发现:“高唐”之名并非起源于战国时代,它的历史比人们想象的更为古老,其由来可追溯至远古洪荒年代和图腾崇拜盛行的原始氏族社会时期,它是史前人类防御大洪水的产物,而后演绎成祭祀神灵的神坛的高衤某社祀的圣地。“高唐”一词的文化内涵丰富而深厚,与原始先民们的宗教信仰、神灵观念、母神崇拜以及民间风俗习尚等均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关系,其文化涵义可从以下四个方面来剖析:
  (一)高唐是史前人类防御大洪水的遗迹。我国古代神话和先秦文献中多有尧时发生大洪水的记载。“根据历史记载,尧时候有过一次长期的大洪水,时间经过至少有二十二年之久。”(6)这是我国研究古神话的著名学者袁珂先生根据《尚书•尧典》载鲧(禹父)治水“九载绩用弗成”与《史记•夏本纪》:“禹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这两处文献记载计算出来的。《孟子•腾文公上》载云:“当尧之时,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尚书•尧典》载云:“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史前这场洪水规模之大、时间之长可以想见。现代国外学者通过地质考古,证实了1万年前,地球上确实发生过一次毁灭人类的大洪水。这与尧的年代(距今大约5000年左右)虽不甚吻合,但史前中国境内的洪水发生频繁,留在尧民记忆里的大洪水可能是农业文明初步发展阶段的那一次。
  传说中的“尧”帝并非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经历大洪水时期氏族部落的名号或酋长。《说文解字注》云:“尧本谓高,陶唐氏以为号。”尧字的象形是三个 “土”字壘成的高丘,“尧选择高敞就阳之丘,给部落生活带来安定丰足。”(7)尧因率领部落聚居高丘避洪水之患,而引伸的“高人”和“贤明之君”。“高唐”之名可能就起源于尧时的那场大洪水。学者们通过古文字留存下来的信息,认为“高唐”所反映的是一种洪水意象。高,就是“巫山之阳,高丘之阻”,亦即巫山向阳处的一座高丘和石台、山坪。唐,为现在“塘”字的古体字,至唐代时因避国号始加土旁。池塘,原本作池唐,《说文解字注》:“卂陂塘字古皆作唐。”高诱在《淮南子•人间训》“且唐有万穴”后注曰:“唐,堤也。”研究《说文解字》的学者臧克和先生指出:“大抵汉代以降才广泛使作‘塘’字,而‘塘’字在上古也只有堤防、堤坝之意。”(8)因此,在长江三峡中出现高唐、瞿唐这些地名决不是一种偶然现象,而是史前大洪水之遗迹。三峡中这些高大山峦正如天然的堤防,而山间向阳的高丘、高台(坪)便是先民们躲避洪水之圣地。
  (二)高唐也是先民们祈神祭神之神坛。从“望高唐之观”得知,巫山高唐上建有神庙之类的建筑物。随着大洪水的消失,高唐从避洪水之地演变成祭祀之地——荒野上的祭坛。王逸《楚辞章句》曰:“昔楚南郡之地……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巫见作乐,歌舞以娱众神。”巫山一带是巫文化的发祥地,巫风更为昌炽,高唐观有可能也是举行巫术仪式的场所。
  现在巫山仍保存有古代“三台”遗迹,所谓“三台”,即“楚阳台”(高唐观)、“授书台”、“斩龙台”。这三台都与巫山神女有关。楚阳台又称高唐观,位于巫山县城西的山丘上,相传为巫山神女自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之外;授书台位于巫峡飞凤山麓的平台上,传说神女在此授予大禹以天书治峡;斩龙台在南岸之错开峡,神话传说有一条恶龙开错了峡,瑶姬在江边的石坪上将其处斩。宋•李昉等编著的《太平广记•女仙》选录了《集仙录》的一则记载,摘录如下:
  “云华夫人,王母第二十三女,太真王夫人之妹也,名瑶姬,受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之道。尝东海游还,过江上,有巫山焉,峰严挺拔,林壑幽丽,巨石如坛,留连久之。时大禹理水,驻山下,大风卒至,崖振谷陨不可制,因与夫人相值,拜而求助。即敕侍女,授禹策招鬼神之书,因命其神狂章、虞余、黄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助禹斫石疏波,决塞导厄,以循其流,禹拜而谢焉……其后楚大夫宋玉,以其事言于襄王。王不能访道要以求长生,筑台于高唐之馆,作阳台之宫以祀之……有祠在山下,世谓之大仙,隔岸有神女之石,即所化也。复有石天尊神女坛,侧有竹,垂之若  。有槁叶飞物着坛上者,竹则因风扫之。终莹洁不为所污,楚人世祀之焉。”
  古籍中有关载述和留存下来的古神话传说,证实了高唐观既有神女坛、神女祠,是巫山神女瑶姬施行神道(授天书、斩孽龙等)之地;也是楚王、楚人祭祀女神之祭坛。
  (三)高唐还是高衤某——社祭圣地。高衤某,又称高媒、郊衤某,即古之媒神,《礼记》曾载帝王求子而祠于高衤某。高衤某女神为母神。爱神,掌管着人间恋爱婚姻与男女生育。在民间,社祭之地通常也是男女幽会与交合的场所。有所谓“云梦之会”之说,《墨子•明鬼》载:“燕之有祖,当齐之有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学者认为:“观”为先秦时期性交的隐语。“在楚国溪涧、山林、湖滨、江畔、水洲和郊社皆是男女期约幽会的场所。” (9)社祭之日,男女群聚,也正是青年男女期约幽会于高唐的大好时机。
  (四)高唐即是唐阳,亦即楚之先祖高阳氏。闻一多先生指出: “现与说高唐即高衤某,不如说高唐即高阳,因为唐、阳确乎是同音而通用的字,卜辞成汤字作唐,《说文》唐之古文作畅,都是例证。“(10)《史记•楚世家》载:“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屈原在《离骚》中也自述道:“帝高阳之苗裔兮。”闻一多先生认为“楚民族的高唐(阳)以先妣而兼神衤某”,可谓卓见。楚人在高唐逮台、观以祭祀先祖和祈神,正同楚俗吻合。《高唐赋》在最后一节对高唐观祭祀的场景也作了生动的描述:
  “有方之士,羡门、高溪、上成、郁林、公乐、聚谷。进纯牺,祷璇室,醮渚神,礼太一……”
  各地众多有名的方士(所谓方士,可能就是大巫师,祭神实际上是一种巫术仪式)前来参加祭神和祈神活动,其盛况可以想见。从赋中的描述可知,祭祀的主要对象有二:一是“醮渚神”,向众神祈祷;二是“礼太一”,向先祖“太一”祈福。“太一”即屈原《九歌》里所祀的“东皇太一”,传说楚人的先祖高阳氏为东方的太阳神,故又称“东皇”。现代许多研究楚辞的学者,多赞同“高唐即高阳”说,萧兵先生在《楚辞文化》中有专门章节论述,并摘录了一些著名学者的观点:(11)
  “高阳,即是高明的太阳。”
  丁山:《中国古代宗教与神话考》
  “颛顼就是高阳氏,也是崇拜太阳的部落。”
  田昌五:《古代社会形态研究•中国古代的民族和部落》
  “高阳即日。……《离骚》举高阳,或概括了诸日神。”
  朱俊明:《楚人拜日说》
  “颛顼即是高阳,高阳就是太阳。”
  宿白:《颛顼考》
  《高唐赋》中的“巫山之阳”和“阳台之下”两次出现“阳”字,决不是偶然现象。神女瑶姬在高高巫山的阳台上出现,意味着楚人已经把对先祖太阳神的崇拜和爱神、生殖崇拜紧紧地揉合在一起。
  从以上论述可知,关于“高唐”的文化内涵与涵义,学者们有着各种不同的解说和见解。这些见解看似其说不一,但仔细思考却发现各家所说相互之间并无矛盾之处,只是探讨的角度不同而已。“高唐”的文化底蕴丰富而深厚,因此决定了其涵义的复杂性与多元性。《高唐赋》既反映了宋玉本人的人生观、世界观,也折射了战国时代楚地楚人的宗教信仰、神灵崇拜、民间风俗、社会生活等诸多方面,具有很高的文化价值和史学价值,是一份十分珍贵的文化遗产。笔者将在后文对宋玉的《神女赋》继续进行探讨。
注释:
(1)《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版;
(2)章诗同:《荀子简注》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
(3)转引自吴广平编注《宋玉集•宋玉及其作品的评论资料》;
(4)赵逵夫:《屈原与他的时代》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
(5)张正明:《楚文化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6)袁珂:《中国神话传说》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
(7)(8)臧克和:《说文解字的文化说解》湖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9)宋公文•张君:《楚国风俗志》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
(10)闻一多:《高唐神女传说之分析》载《闻一多全集》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11)萧兵:《楚辞文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

主要参考著作
(1)吴广平编注:《宋玉集》岳麓书社2001年版;
(2)赵逵夫:《屈原与他的时代》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版;
(3)臧克和:《说文解字的文化说解》湖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
(4)六臣注《文选》浙江古藉出版社1999年版;
(5)萧兵:《楚辞文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

更多>>相关酒店

更多>>重庆热门风景区

您对此行程有建议或疑问,请留言

注意:

请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互联网的相关标准。
请注意语言文明,不要包含淫秽词语。
一分钟内只允许留言一条。

留言列表(0条